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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勢磅礡,文筆動人更勝《巨流河》 

幽深宏闊,鋪排細密直追《紅樓夢》

 

「閱盡天下炎涼,歷遍世道滄桑,唐德剛是最懂人心與人情的!一落筆,人物就有血色,時間自會倒流。」            ──《往事並不如煙》作者  章詒和

 

        原名《昨夜夢魂中》的《戰爭與愛情》是唐德剛先生寫於八○年代的一部「小說」,前後寫了兩年,篇幅六十萬字,是一本不折不扣的「巨著」。從唐德剛先生在一九八七年首版問世時所寫的自序不難感知,他從動念、構思到寫作此書,內心一定是諸多感慨,為「那些歷盡滄桑、受盡苦難的小人物們底噩夢,做點見證」。


        事隔二十多年,為歷史做見證的唐德剛先生也過去了,他在口述歷史方面的成就,很受讚揚,寫的張學良、李宗仁、胡適,為這些傳主又開出新的歷史生命,活在眾多讀者的心中。但是,這本唐德剛先生費了不少心血寫成的《戰爭與愛情》,卻很少聽人提及,更別說讚揚了。這種狀況,對唐先生也好,對這本「小說」也好,都是極不公平的。


        不公平,未必代表不合理。《戰爭與愛情》如此命運,其來有自。

 


        第一,專業歷史學家寫小說,要教他的同行們如何看待呢?雖說文史一家,但對不少學界人士來說,說史學家寫出的東西像小說、像文學,絕非稱讚。那是一種委婉的貶抑,意指這位史學家感情用事,運起「春秋之筆」有失客觀;筆下文辭並茂,有失嚴謹,於是以「像文學、像小說」一語帶過。唐德剛明言這是本小說,我相信許多他的歷史同行,是連看都沒看過的。


        我想這或許也跟中國歷史的傳統有關。眾所皆知,中國的歷史寫的是政治史,記的是出將入相,朝代興衰,在許多情形下,庶民的生活不受關注、也不值得受關注,因為在時間的淘洗下,這些部分有如血肉,都將腐朽,只有有大功績、大罪過的人,才是歷史的堅硬骨架,才值得寫入史書,讓後世稱讚或唾棄。


        唐德剛先生雖然另闢口述歷史一途,但是精力所投注、外界所關注之處,仍是出將入相的大人物。《戰爭與愛情》中的林博士、田副書記這些於現實有本的虛構人物,如何能跟顧維鈞、胡適、李宗仁平起平坐?


        這種把小人物、虛構人物推上歷史舞台的不安,我認為連唐德剛先生也是有的。一方面他的觀念是:「史書」但寫舞台上的英雄人物,舞台下的小人物則「不見經傳」。但是他也表達「真正的歷史畢竟是不見經傳之人有意無意之中,集體製造出來的,」因此,「他們的故事,歷史家亦有紀錄下來的責任。」


        於今回顧這段話,比較像是為《戰爭與愛情》所說的合理化說詞。因為唐德剛先生的歷史志業並沒有由此轉向年鑑學派式的從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來寫史,他關注的恐怕還是「大人物」。這也是不得不然的選擇,歷史的火宅眼看著要將一整代人吞噬,唐德剛先生當然要先保存緊要人物的記憶與說辭。


        於是,《戰爭與愛情》雖然氣勢宏闊,卷帙繁浩,其巨大的身影不容忽視,但卻也難在唐德剛先生的大部頭著作中放置在一個適當的脈絡,只好說這是「唐德剛唯一一部長篇小說」。


        「就這樣而已嗎?」我懷著這樣的疑惑,開始看《戰爭與愛情》。


        登場的是林文孫教授,是在美國大學任教的電子教授,在中美建交之後回到中國探親。唐德剛先生這段寫來,場面鮮活到予人離奇荒謬超現實之感。這位林教授隻身返鄉,拍了他在美生活片斷的影片,給無緣相見的親人看。沒想到林教授的母親這麼一看到未曾謀面的媳婦、孫女身影,過於激動,竟然命歸西天,把個喜重逢變成天人永隔。


而負責接待林教授的田副書記,竟然是林教授當年的情人。林教授萬萬沒想到以為早已死在戰亂的情人還活著,不僅如此,當年分手時,田書記已經懷了孕,那生下的孩子呢?已在一九六九年中俄衝突的珍寶島事件中喪生。


        出場時光鮮亮麗、春風得意的林教授,至此已是滿臉淚痕、狼狽不堪了,但那田書記在一番情感流露之後,竟然還能收斂整理一番,正色告訴林教授:「祖國人民和黨,歡迎你回來探親訪問,並希望你將所學的專業,對祖國人民有所貢獻。在海外,你也應該將祖國的革命建設,向海外傳播。為著革命、為著人民,我們都應不計個人犧牲。希望你回到美國去,照樣能為祖國革命,貢獻力量。」

        

 田副書記這段話,讓林教授覺得這整個發生的事情更像一場夢。他還在手足無措之時,有人在外頭叫田副書記:「下放青年,在等著你講話呢!」


        田副書記大聲回答:「告訴他們,我馬上就來。」

 

        唐德剛先生這五十頁的開場寫來人物生動,場面調度靈活,簡直就像在看電視劇(也很可以拍成一部精彩的電視劇)。唐德剛先生心腸熱,文字也熱,但是這本書讀來卻是極為冰冷寂寥,有如章詒和的《往事並不如煙》。

 

        章詒和從四九年之後,一路經歷反右、文革,這段苦難歲月,是扎扎實實地走過。唐德剛則是從四九年之後就跟中國斷了音訊,隔了二十多年,趁著鐵幕的門打開一小條縫,重返舊地,有些人已經不在了,即使在世的人也經歷極大的變動。以一個讀者的認知,我以為唐德剛先生在《戰爭與愛情》中是想釐清一個問題:中國大陸在四九年到七二年這段期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這不只是一個歷史學者基於學術訓練與生涯要求得負起的責任,而是一個親身參與者對自己所處的時代所發出的無可迴避、熾熱的疑問。這個疑問是如此迫切,如此縈繞心頭,用學術論文、用口述歷史來表達,都嫌過於迂迴、綁手綁腳,用小說的形式來寫反而是更方便、甚至是更真實的,雖然,小說by definition是虛構的。

 

        如果沒有看出這層真實虛構的弔詭,很可能會看不出《戰爭與愛情》的精彩之處。(吳家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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