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解之緣.柏克萊》寇帝書店謝幕

文/程孝民(《不解之緣.柏克萊》作者


【人與書的故事】程孝民,女,五年級生。柏克萊加州大學自然資源管理碩士、景觀建築碩士。擔任工程顧問公司負責人期間,以規劃設計專業挽救自然生態環境,不遺餘力:台北關渡自然公園、新竹市十七公里海岸、高雄鳥松濕地、宜蘭雙連埤生態保護區……。儘管不是街頭環保鬥士,卻成了兒子口中的「Environmental freak」(環保瘋子)。後來兒子在選擇大學時,因為認定柏克萊都是一群瘋子,竟然並不考慮成為她的校友。

後來也成為柏克萊大學學生的兒子,成了程孝民重新認識柏克萊的頭號情報員。重返柏克萊的她,弄清了百年校園軼事,發現了石頭城的故事,看見海上樂活的居民,也見識了柏克萊人的奇思異想……。

柏克萊是一個奇特的地方,世界上很多的第一次都在這裡發生,許多風潮也在此孕育、萌芽。程孝民想把它介紹給你,所以寫了這本書──《不解之緣.柏克萊》,預定2011年1月1日出版上市。本期電子報摘錄書中精采篇章,邀你先讀為快!

曾經是柏克萊的招牌地標 -- 寇帝書店(Cody’s Books),在走過52個年頭之後,終於在財務不佳的壓力下,在今年(2008年)6月20日正式劃下休止符,也結束了寇帝書店半世紀以來的傳奇。對柏克萊社區而言,這個如同失去至親老友的噩耗,不禁讓人扼腕嘆息。

今年5月為了尋找一份柏克萊的小路地圖,才到過夏塔克街(Shattuck Ave)上的寇帝書店,沒想到轉眼不過個把月,寇帝書店已經關燈打烊。面對寇帝書店屋內全黑大門緊閉的經驗,其實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 從電報街(Telegraph Ave)上的總店,到第四街(Fourth St)分店的關門 -- 只是過去每一回在緊閉的大門上張貼的敬告聲明,聲明尾端總會標示寇帝書店的下一個新址。不過這回不一樣了,寇帝書店已經正式熄燈落幕,永遠走下曾經叱吒一時的風雲舞台。

事實上,對於了解獨立書店經營困境的人來說,寇帝書店的結束營業應該不是太大的意外。近年來網路書店興起,大大分食了原有的圖書市場。獨立書店早期約在40% ~ 50% 的市場占有率,最近幾年幾乎劇降到3%,慘澹經營的景況不難想見。多年來寇帝書店在財務困境的邊緣掙扎,曾經睥睨一時的文化巨擘,這一刻,終於不支倒下。

寇帝書店能成為柏克萊的一頁傳奇,自有它轟轟烈烈的事蹟。

1956年寇帝書店創辦人 -- 寇帝夫婦最早在柏克萊大學校園北面的尤克利路(Euclid Ave)開了一庄小書店。擁有高學歷的寇帝夫婦,一個負責挑選書目,一個負責打理財務,把書店經營得有聲有色。4年後擴大規模的寇帝書店搬遷到了校園南面接近前寧路(Channing Way)的電報街上。由於廣受柏克萊社區肯定,顧客人數持續增長,5年後寇帝書店再次搬遷到佔地面積更廣、位在電報街和海斯街(Haste St)交口轉角處的地址。這裡也是後來寇帝書店聲望達至顛峰時的所在地,一個深烙在柏克萊市街的歷史記憶座標。    

寇帝夫婦不僅開立書店,同時也扮演著理想色彩濃烈的文化菁英的角色。他們積極參與各項政治與文化活動,寇帝太太尤其一肩挑起婦女運動啟蒙者的角色。1964年當柏克萊大學「言論自由運動」(Free Speech Movement)如火如荼展開之際,寇帝夫婦是當仁不讓的聲援者。1969年爆發「人民公園」抗爭事件,當聯邦警力的催淚瓦斯和警棍向柏克萊校園南面的抗議者進行一波又一波的掃蕩時,位在電報街上的寇帝書店更成了落難師生的庇護所。

寇帝書店除了成功首創高品質平裝書的行銷策略,還開啟了邀請作家到書店為讀者親自朗讀作品的先河。在寇帝書店的鼎盛時期,幾乎每日都有來自世界各地的作家和詩人到店裡出席朗讀會的記錄。這其中還包括了諾貝爾文學獎、普立茲獎得主,以及美國總統卡特和柯林頓。

在早期文風鼎盛的年代,得有作者親炙的讀書會不知擄獲了多少讀者的心。當時許多作者也以能在寇帝書店發表新作,視為個人寫作生涯的榮譽象徵。就在作者、詩人及讀者齊聚一堂彼此激撞出炫目火花的同時,也將寇帝書店的盛名一再推向聲望的高峰,當時甚至有人將其譽為全美乃至於全球書店經營者舉目張望的標竿。

根據寇帝太太的說法,寇帝書店的成功「在於我們聆聽並回應社區的需求。」寇帝夫婦可說是絕對的人道主義者,他們對於審查制度極度反感,書架上總是為讀者預備了最多樣化的選擇。對於柏克萊的左派份子來說,寇帝書店是他們汲取養分的重要知識寶庫。寇帝太太說,「社區需要什麼,寇帝書店就提供什麼。」只是當網路線上交易的時代來臨之際,寇帝書店卻選擇了迴避潮流。

寇帝夫婦一手打造的寇帝書店在第21個周年紀念日轉手出讓給了當時年僅30的羅斯(Andy Ross)。身為寇帝書店的擁戴者,羅斯也幾乎一併接收了寇帝夫婦所有的熱情與正義。1989年魯西迪(Salman Rushdies)的「魔鬼詩篇」激怒了當時的回教世界,而此刻寇帝書店的展示架上正熱鬧推出魯西迪的這本大作。結果沒過多久,寇帝書店遭人投擲燃燒彈,稍後又在店裡發現未爆彈,一時間人心惶惶。老闆召集書店員工經過一番慎重討論後,決定一本店裡向來支持言論自由的傳統,不惜賭上個人性命也要讓魯西迪的「魔鬼詩篇」繼續上架,這也成了寇帝書店最津津樂道的光榮事蹟。

寇帝書店在羅斯的經營下,也留下過炫麗風光的記錄。1990年書店門口擠了上千民眾要一睹拳王阿里(Muhammad Ali)的風采,卡特總統的簽書會在短短兩小時內賣出了1600本著作,書店二樓到訪作者留下的140多幀黑白照片是不朽的傲人勳章…。1997年寇帝書店在柏克萊西區的第四街開了第一家分店,2005年又在舊金山的市德頓街(Stockton St)開了第二庄分店。一心秉持延續寇帝書店傳統的羅斯,看來頗有打破窠臼大開大闔的氣魄,只是面對網路書店的步步進逼,羅斯還是選擇承襲寇帝書店一向迴避的作風。這彷彿也預卜了對抗時代巨輪必須付出的慘痛代價。

2006年寇帝書店位於電報街的旗艦店的落幕,至今仍是許多見證者眼中記憶猶新的傷痛。7月9日,這一天是寇帝書店50歲的生日,過了今朝,明天即是寇帝書店旗艦店關門謝幕的日子。精心佈置了鮮花、氣球、生日蛋糕和五彩絲帶的生日會場,有人在偷偷擦拭眼角的淚水,有人忍俊不住還是嘆息了兩聲。台上致詞的老闆羅斯話說到一半悲從中來,只好由羅斯太太代為宣讀未竟的講稿篇章。本該開懷歡唱生日快樂的喜宴,終究掩抑不住現場仿如告別式的凝重氛圍。

  關了本店,第四街和舊金山的寇帝書店依舊苦撐大局。7月才切過50歲生日蛋糕的寇帝書店,9月旋即由日本公司接手。這回只留下第四街繼續獨撐寇帝書店的老字號招牌。今年(2008年)3月第四街房租以3倍數成長,財力不堪負荷的寇帝書店再次移轉陣地到柏克萊市中心區的夏塔克街上。新居4月才開張,外牆上斗大的「Now Open」才新鮮張掛,結果6月還沒過完,就在曾經也是寇帝書店的仰慕者與擁戴者的日本方面的負責人香川裕久(Hiroshi Kagawa)的致歉聲明中鞠躬下台。

在兩年不到的時間裡,寇帝書店再次匆匆謝幕。曾是愛書人眼中的「摯愛」彷彿接續再死一次,這樣的情節未免太過沉重。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寇帝書店終究走入了歷史。只是寇帝迷的不捨與感嘆之情,在寇帝書店步下舞台之後依然餘波盪漾。有人說,寇帝書店提供的書目太艱澀,步調走的太慢,未能跟上網路時代的腳步是它最大的致命傷。也有人說,老闆羅斯關掉電報街上的老店,轉移陣地到舊金山去是一大失策。丟掉自己發跡的根底,最是不智之舉。電報街上的「牟氏書店」(Moe's Books)不也是風格特立的獨立書店,多年來固守地盤,終能安然度過知識爆炸時代帶來的風雨飄搖。

  當然也有人不死心,心存一絲奢望,期待也許寇帝書店能和位在舊金山南方小城的開普勒書店(Kepler’s Books)一樣,在宣告倒店後,因為網友串連拯救,40天後又奇蹟似的再度復活。同樣的故事,會再度臨到寇帝書店嗎?這一刻,沒有人知道答案。(《不解之緣.柏克萊》預計 2011年1月1日出版上市)

 *本文摘自《不解之緣.柏克萊》

附記:

2008年10月甫成立的「柏克萊藝術及文學」協會(Berkeley Arts & Letters),將接續寇帝書店邀請作者來為讀者親自朗讀作品的傳統。曾經在寇帝書店擔任行銷經理長達26年的 Melissa Mytinger一手促成這項計畫。2008年10月15日在柏克萊大學校園南面的第一公理教會教堂(First Congregational Church)舉辦了第一場讀書會,後續還將有更多作者、主編和各界藝文人士陸續登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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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誠品台大店舉行新書講座時,有位朋友向我反應,如果書裡能多附一張地圖的話,將有助於讀者了解各個據點間的相對位置。

我曾經提供了一份供google maps使用的 key words(含全書所有地點)。當時忘了留下這位朋友的聯絡方式。若是你看見這則留言,同時也希望獲得這份參考資料的話,煩請告知您的email,將儘速奉上這份還滿好用的資料。當然看見這則訊息的朋友,如果也有興趣索取的話,一樣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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