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美齡新傳  絕代風華一夫人》從韓嘉樹到宋查理

 文/漢娜‧帕庫拉  Hannah Pakula 譯/林添貴


編按:歲末冬寒,值此即將邁入民國百年的時刻,遠流出版編輯部將在《歷史人文電子報》搶先連載《宋美齡新傳  絕代風華一夫人》。

這本英語世界最新出版的傳記係由專寫權貴女性傳記著稱的帕庫拉(Hannah Pakula)所寫。帕庫拉雖然並無史學背景,但她與宋美齡同樣出身衛理,以傑出傳記作家的文筆與蒐集資料的功力,加上同為女性的感性,寫出了一本季辛吉評為「蓋棺論定」的傳記,即使放在中文世界,也有獨到之處。

       

第一章

 

新教福音派和一些企業領袖、外交政策顧問,看到亞洲是前所未有、把靈魂感化為基督徒的偉大機會;而比較世俗的一些商界、金融界和政界人士,則視之為美國快速擴張的工業生產之市場。

 

                    ——傑士皮森(T. Christopher Jespersen))

 

查理宋,本名韓嘉樹,一八六六年生於海南島。海南島原本是土匪盜賊亡命之徒藏身處,面積次於台灣,在十九世紀中葉仍是未開發的熱帶天堂。宋查理的父親似乎是文昌縣家境不錯的生意人,擁有船隻來往澳門和越南之間約六天的水路。這些船是三桅大帆船,因紅帆和船首上漆了一對巨眼,俗稱「大眼雞」。水手迷信,認為漆上這些巨眼,便可偵測到遠方的海盜。這一帶海域搶劫、凶殺猶如家常便飯;海盜固然心狠手辣,抓到海盜的人也一樣絕不手軟。逮到海盜後,將他們挖心剖腹、吃進肚子,並非不尋常的事;甚至還傳說會把整個人都吃了,以免他轉世投胎再做海盜。

韓嘉樹九歲時,和哥哥被帶到爪哇(今之印尼),跟一位伯叔父當學徒。他顯然在當地並不快樂,另一名親戚在波士頓開絲綢店和茶莊,來到爪哇,提議帶他到美國,他欣然在一八七八年春天啟程。韓嘉樹個子矮小粗壯,當時只有十二歲。

韓嘉樹來到波士頓這位伯叔父茶莊工作時,波士頓的中國人並不多,但他很快就結識兩名上海富家子弟溫秉忠和牛尚周。溫、牛都是來美國留學,學習西方進步之道;兩人力勸韓嘉樹也接受西式教育。但是,韓嘉樹向伯叔父開口遭拒。他千里迢迢,帶韓嘉樹來到半個地球外的美國,是要他來工作、不是上學。韓嘉樹在這位伯叔父店裡工作近一年,有一天逃跑了。他跑到波士頓港,溜上一艘海防緝私船「艾伯特賈拉汀號」(Albert Gallatin)。他發現時,船已經出海。

挪威裔的船長賈布里爾森(Eric Gabrielson)是個虔誠的衛理公會教徒,是個技藝高明的水手。韓嘉樹被帶到賈布里爾森面前,問起名字,他只報出「嘉樹」。十四歲的韓嘉樹謊稱已有十六歲,從此改名為查理宋。他被船長收容,在「賈拉汀號」上擔任雜役,往來於新罕布夏州朴資茅斯港和麻薩諸塞州艾德加鎮之間這片大西洋岸最嚴峻的水域。這個年輕人因而成為美國財政部稅務署(海岸巡防隊前身)的雇員。賈布里爾森船長後來奉調到北卡羅萊納州威明頓服務,查理跟隨他,擔任聽差。

虔誠信教的賈布里爾森船長開始向這個中國男孩宣揚基督教義,決心協助查理完成上學的心願。他安排這位聽差退役,把他介紹給威明頓市的人;其中有位羅傑摩爾(Roger Moore)上校,主持第五街南衛理教會查經班。摩爾在本地區首見的「天朝人」(中國人當時在美國的稱呼)查理身上,見到對當時衛理公會傳道使命貢獻的機會--向中國傳播基督福音。教會的主事牧師里考德(T. Page Ricaud)也一眼看出這是個機會,他在這男孩身上灌輸基督是救世主的熱切信仰。里考德告訴這個一心向學的少年,他可以接受西式教育、西方宗教,培養為傳教士、送回中國去拯救中國人。一八八年十一月七日,查理宋以「查爾斯瓊斯宋」(Charles Jones Soon)之名,正式受洗、成為基督教徒。 里考德因為必須填報中間的名字,替他選了瓊斯為名。《威明頓星報》刊出一則短訊,昭告鎮上公民將在晨間禱告會上舉行洗禮--「可能是北卡羅萊納第一位受洗的天朝人」。

查理為了餬口,在一家印刷廠工作,學會一身本事,在日後發揮極大作用;此外他還利用在船上學來的本事編織吊床,貼補生計。同時,他的威明頓友人四處打聽,設法幫他上學唸書。杜克大學的前身聖三一學院,當時是北卡羅萊納州蘭道夫郡一所衛理公會學校;里考德致函聖三一學院校長,問他願不願意收第一個東方學生。里考德或摩爾又接洽德翰(Durham)的卡爾將軍(Julian Shakespeare Carr)這位擁有「公牛德翰菸草公司」的百萬富翁、慈善家,請求他資助這個男孩上學。卡爾答說:「把他送過來,我們會讓他進學校唸書。」

查理到了德翰,機靈、有禮,討得卡爾歡心,卡爾把他帶回家,「沒當做僕人,視如己出」。雖然查理的愉悅天性,使他和卡爾的五個小孩相處甚歡,他的中國人臉孔卻使卡爾的白人鄰居和黑人僕役大為吃驚。但是,查理早已習慣別人以異樣眼光看他,學會如何奉承美國人 。得到城裡頭企業大亨贊助,也非常有利。不久,這個挺封閉的南方社區也接受了他。

 

一八八一年六月,查理寫了一封信給上海的南方衛理公會佈道團團長林樂知博士(Dr. Young J. Allen)。他說:

 

親愛的閣下:

 

我想請您幫個忙。我離家大約六年了,我希望家父知道我現在在哪裡、在幹什麼。他們住在中國東南部廣州(廣東)省孟壽(文昌)縣……家父中文名字「韓宏樵」( Hann Hong Jos’k)。我希望您能找到他們。我幾個月前在北卡羅萊納州威明頓皈依了基督……我現在急欲接受教育,以便能回到中國,向他們介紹我們的救世主。接信後請寫信給我,我將為此感激不盡。

 

                     查理瓊斯  敬啟

 

他也附上一封給父親的家書:

 

    親愛的父親:

 

        我寫這封信是要讓您知道我現在在哪裡。我在一八七八年離開了在東印度的哥哥,來到美國,幸運地找到我們的救世主基督……現在德翰主日學校和聖三一學院正在幫助我,我正加緊學習,以便能夠回到中國,向您稟報德翰友人們的仁厚和上帝的恩典。祂派祂親生的兒子到塵世來替所有有罪的人死亡。我是一個罪人,但由於上帝的恩典而得救了。我記得小時候您帶我到一處大廟拜木頭神像。父親大人,拜木頭神像是沒有什麼用處的。您就算拜一輩子也不會有絲毫用處。過去,人們不知有基督,但是現在我已找到救世主,不論我走到哪裡,衪都來安慰我。請您打開耳朵聽,您就能聽見聖靈在說話,請您抬頭向上看,您就能看到上帝的榮光。接到我的信,請您馬上回信,我將會很高興聽到您的情況。請把我的愛轉達給母親、兄弟姊妹,以及您自己……卡爾先生、卡爾太太,他們是善良的基督徒家庭……再見,父親大人,回信請寄到北卡羅萊納州聖三一學院。

 

                            兒查理瓊斯宋叩上

 

宋查理的父親從來沒收到這封信。林樂知說,他找不到他。他很可能根本沒努力找。(待續)(《宋美齡新傳  絕代風華一夫人》將於國際書展前夕出版上市)

 

*本文摘自《宋美齡新傳  絕代風華一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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