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的愛情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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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英雄后羿在射日之後,得到西王母的獎賞:送給他一副可以飛升天上成仙的藥。結 果,他老婆嫦娥偷吃了仙藥,一個人飛到天上,然後孤獨地守在月亮上的廣寒宮裡。「嫦娥奔月」似乎是一個「言情神話」,可惜,目前流傳下來的故事文本裡,一點也沒涉及情愛內容。愛情故事應該寫「如何愛、愛什麼、怎麼追求愛、求愛的過程、求愛的成敗」,等等。如果后羿和嫦娥有愛情故事,那也是在這之前,故事裡找不到一點點蹤影:比如,嫦娥偷食不死藥的動機;嫦娥奔月後,后羿的表現,等等。

關於嫦娥奔月的動機,我們可以做如下推測:嫦娥美麗,美女嫁英雄,這是一種觀念;但英雄很忙,比如,要去射日;射完之後,名氣就大了,受王母的接見,可能還要做巡迴演講報告,所以,事業成功之前和之後,都是很忙的。這樣,嫦娥就受到冷落了,最後,她才偷吃了靈藥。嫦娥飛到月亮裡之後,是不是後悔呢?李商隱有一首詩說:「嫦娥應悔偷靈藥,碧海青天夜夜心。」月亮上面的日子顯然不好過,蘇軾就說那裡是「高處不勝寒」。

關於他們之間的感情,也可以做一個推測:這個故事裡還有一個細節,就是后羿在獲得王母娘娘的靈藥後,並沒有吃。為什麼不吃?捨不得嫦娥這個嬌妻肯定算一個成分,但也不盡然,因為他還有功名在。捨不得人間富貴與人間情愛,這樣說就完整了。曹雪芹在《紅樓夢》裡借和尚道士的口唱了一首〈好了歌〉,說「世人都曉神仙好」,但「唯有功名忘不了」、「唯有嬌妻忘不了」。

但這個故事更深層次的意義,卻不在愛情,而在關於「成仙」上:人間富貴比神仙日子好。中國的入世思想、人生的意義在這裡不是很可見嗎?這樣,我們就好理解黃帝的傳說了,黃帝活了一百多歲,然後成仙的。成仙是為了回避「死」,如果沒有死神的存在,中國人是並不想成仙的。所以,入世的精神,一直是中國人的主流。成仙或者叫出世,只是不得已而為之的。身體要死,所以想成仙;精神不能活──理想受挫折不能實現,所以要出世。中國歷史上幾乎沒有出現過像古希臘時代那樣,對靈魂安放問題作過更多、更深入的探究與探討。

好在還有個「牛郎織女」的故事,它與後來的「孟姜女哭長城」、「梁山伯與祝英臺」、「白娘子」並稱為中國四大民間傳說。是不是上古的神話,還不好說,但最早在《詩經‧小雅‧大東》就有所涉及,可見形成的必定不遲,《荊楚歲時記》就有較詳的記載了。大體內容是:天帝的織女看中了勤勞的河西牛郎,並偷偷地嫁給他(私奔),天帝(也有說是王母)得知後大怒,以銀河將二人隔開,一年只准在七夕那天相會一次。

如此說來,天帝(或王母)雖然執法很嚴,但到底還有些人性和人情味:留了一個「七夕」讓有情人相會。秦觀說「金風玉露一相逢,便勝卻人間無數」,因為「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想想也是!可後來的人間統治者卻比天帝王母殘暴得多,明清兩代,很多族長一類的人物或有頭面的家長,對私訂終身的女子常常採取極嚴厲的懲罰措施,輕則肯定是拆散婚姻,重則沉塘而死!

「牛郎織女」的意義首先在於讚美農業的耕種者,其中對牛郎的歌頌,可見能產糧者是多麼有地位,無怪乎「士農工商」的分法中,將「農」的地位放在工、商之前。

其次是古代也是很講戀愛自由的,眾人對七夕時情人能相會,感到很高興。

另一方面也說明在那時,因天文地理的原因,讓很多家庭不能完整,即如體力好的年輕人,也是這樣。

需要注意的是,這「詩」和「書」都是南方地區即後來的楚國人所作,楚國人因為受中原禮法限制較小,才有這樣大膽的追求。這種精神,在「禮教」下,後來逐漸喪失。

中國之沒有完全意義上的愛情神話,大約就是因為周朝講「禮」治,在周禮中,對男女結合的意義,僅僅是為了陰陽和合、繁育後代。女人存在的意義是:生育後代、服侍老公(及公婆)、滿足男人性要求。「聖賢」們對人間最美好的愛情熟視無睹,或者是他們已經喪失了觀察、描寫愛情的本領。(本文摘自《非議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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